沒有腳本,也沒有時間表。整個下午,我像是在一座氣味圖書館裡,翻閱自己的記憶頁面。在又湘十年,我不是學生,也不是顧客,我是一個寫自己故事的人,只不過這次,用的是香氣。

那天我沒有特別準備什麼,甚至沒有帶著明確的期待。只是想為過去的一段旅程做個結尾。不是因為多麼難忘,而是我不希望它被遺忘。氣味是一種很私密的語言,我一直記得那年春天在京都遇雨的味道,那不是潮濕或土壤,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柔。我希望可以把那種感覺找回來。
教室不大,卻像一個可以安心挖掘情緒的空間。老師沒有丟出香調表單,而是問我:「你想記住誰,或者什麼?」這句話讓我靜了好久。我回答:「我想記住一段自己以為不會再想起的感覺。」
香精瓶排列得像是調色盤。我從綠茶與橙花開始試聞,逐漸走向廣藿香與雪松。前調是晨間光線,中調像是一段有點難過的對白,後調則是安靜的擁抱。我沒辦法用字形容這些香味,但我知道,它們說得比我清楚。
整個調香過程將近三小時,沒有一刻覺得冗長。每一次試聞、記錄與調整,都是一次與情緒的核對。我寫下好幾頁筆記,有的甚至只是「像放晴」、「像窗簾被風吹起的瞬間」這樣的片語。老師從不介入配方設計,反而提醒我:「你想留住的不是完美比例,而是真實情緒。」
我選了一個霧面瓶身,貼上自選標籤,寫下香水的名字:「Not Lost」。那是一種我很難說出口的感受,但氣味懂我。
這瓶香水我沒有帶出門噴灑過,它不屬於社交,不為他人,它只為了某段我獨有的片刻而存在。放在床頭櫃,有時聞一聞,不為了記得誰,只是想知道自己還記得。
又湘十年的這場客製化香水體驗,沒有教我怎麼做香水,卻讓我用氣味完成一場最誠實的告白。我從沒想過自己也能創造一瓶屬於自己的香氛,更沒想過,它可以這麼像我。
這堂課不只是一段手作時間,它是一種溫柔的勇敢。讓我願意面對那些模糊、複雜卻重要的記憶,並且,用一種比語言更純粹的方式,留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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